大四《生死學》遺囑作業



所謂遺囑說穿不過是交代身後事,一般就是趁神智清楚,還能作主時寫些東西,內容不外乎囑咐後代,或分配財產,或留些話給親友。但我尚無子孫,也沒啥財產,形式上的遺囑實在是沒必要,還是留些想法給身邊關心我的人才是。

我已沒有什麼願望或好留戀的,試想我活這短短一生,已經足夠,每當我生活陷入窠臼及低潮時時常在想,若此刻我馬上死了,是否抱著遺憾?但我想我一定不會,因為我有美滿的家庭,開明的雙親,摯愛的女友,相處融洽的朋友,人生中小挫折不少,刻骨銘心的苦痛還沒承受過,我也不是非得要功成名就名留青史才肯闔眼的人,如果能讓我平靜的走,我想我是會帶著微笑的。但我不是厭世,我知道活著的意義,積極的生活,深刻的體驗每一天,有將來的希望和肩負的責任,但如果現在我就走了,離開這塵世,我該留下些什麼呢?


我想告訴爸媽,我真的很愛您們,能成為您們的兒子非常榮幸,既使我總是不夠孝順,但真的越成長越能體會您們為我付出的,如果我之前有忤逆您們的地方,非常抱歉。還有我的乾媽阿姨,從小至今對我的照顧我都感激在心裡。在挑燈夜讀時,總會買些點心飲料給我,甚至當我遠至台中唸大學,還會宅配水果和乾糧給我吃,寄魚肝油寫紙條要我按時吃保護眼睛,寒流來時打電話來只是為了要我注意保暖……。這些很瑣碎的事我都能感受到其中濃郁的溫情,平常感激的親暱話語說不出口,但如果在死前都無法表達或報答您們的恩情,我想會是非常遺憾的事情。想到我有多久沒幫你們過父親節母親節了?年幼時親手做的母親節卡片妳仍收藏著,上面康乃馨的顏色已枯黃但裡頭拙劣的字跡卻表達出我的愛,欲報之德昊天罔極!如果我能有一絲一毫讓你們覺得引以為傲的,會時時悼念有我這好兒子,想起我時不必掉淚感到溫馨,我想這是對你們最直接的報答吧!


我想告訴交往已久的女友,我真的很愛妳,儘管有時妳會覺得我在認為妳無理取鬧,但我知道這是女生的天性,我懂得包容和體諒,真的並不放在心上。有時妳抱怨感受不到我的愛,我也很抱歉沒有好好體貼的對待妳,我以前常夢想做個完美的戀人,對妳呵護無微不至,讓旁人羨妳,但終究發現這辦不到,現實的我還是常讓妳失望,我很難過也很悔恨。我知妳也愛我,但我若死了,妳萬不可傷心欲絕,將我放在心底深處,夜半人靜低迴品味已足夠,妳的未來妳的人生妳的新伴侶不可因我而誤,活出精彩的人生才是對我最好的禮物。如果有死後世界,我會在閻王面前驕傲的說:我擁有一個既是第一也是唯一的女友喔!我愛她且她也愛我!如果是因為我沒有戀愛經驗而對妳付出不夠或不懂如何付出,請妳原諒我,但請妳相信我一直有想對妳好的心腸,如果有來生,如果妳願意,我願再成為妳男友,繼續我們未完滿的戀情,試著過著步向紅毯的另一端的生活。


我如果真要說有什麼心願未了的話,可能是我想出一本書吧。我一直對文學有濃厚的興趣,雖說國小國中讀的是美術班,後來糊里糊塗的栽進了自然組,後來念資工系,甚至已經推甄上中央資工所,未來的出路似乎抵定了。但對文學的熱情不墜,所謂的書未必是傳統紙本形式的,也可能是電子書,可能是各種多媒體格式於各種載具的書,甚至是一種無形的書。總之我想把我的想法,我的詩我的文我的圖,甚至聲音影像,不拘形式的表達出來,讓所有人去閱讀,如果有人欣賞有人贊同那真是浮生一大樂事。我希望有人欣賞我的想法,看懂我的詩,若能有個話題讓後人津津樂道的談到我,那我此生也不枉了。


一般遺囑都得分配財產,但這對我有必要嗎?好罷,那我錢財存款部分全部歸我爸媽,物品部分若可利用的就歸我女友和我老弟,養兩年多的巴西龜則放生到東海湖,分完了。常有人死前眷戀著某些物事,但死後帶不走又有何用?還有什麼放不下的?一死百了是走了的人,憂傷綿綿是活著的人,我對死亡並不恐懼,對親友的不捨才會感到心疼,如果可以預知將死的話,我願辦場生前的告別式,那比死後俗氣無謂的喪事有意義多了。辦得像派對一樣邀親朋好友,放平生最心愛的音樂,吃最想吃的大餐,翻翻一生的相簿,回憶種種往事,大夥兒熱熱鬧鬧的聊天,有歡笑有淚水,如果能死得如此坦然,多好!


說到遺囑,直覺想到米蘭昆德拉寫的《被背叛的遺囑》,雖然只是書名,其內容屬於一種藝術隨筆集,所謂『背叛』是因為卡夫卡生前曾留有遺囑要求毀掉他那些未完成的作品和其他私人文字,但他的遺囑執行人布洛德偏偏把這一切都給公諸於眾。我常在想為何卡夫卡有這種想法,應該是不想被後人『卡夫卡學化』了吧!我也常想死後留下文字的是像米蘭那般高雅的趣味,相對於世俗喧嘩的文壇,那種孤獨是藝術的至境,書中哲學甚至神學的語句值得咀嚼再三,也是我對自己的叮囑,直到永生,都提醒、揭示著我對生命、人性、生活、創作、鑑賞的智慧、思想及人生的態度!


皇甫 2004/2/20 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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