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之什麼叫做愛?

永遠記得齊天大聖西遊記裡的一段...用來作個引言。

菩提老祖:如果你愛上你討厭的人呢?
至尊寶:我怎麼會愛上我討厭的人呢?天啊!你告訴我啊?

菩提老祖:愛需要理由嗎?
至尊寶:不需要嗎?

菩提老祖:需要嗎?
至尊寶:不需要嗎?

菩提老祖:不用這麼認真,我只是討論罷了!需要嗎?
(喃喃自語地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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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種類和體現太多,我們可能會因任何理由愛上一個人,但其實「不需要理由」也是其中一種理由。愛上一個人或許不需要太多理由,但不愛一個人一定有其理由。這部戲每個角色的感情環環相扣,錯綜交雜著各種表現的愛,最近再看一次,相較第一次看,感觸深刻,滋味無窮。可以討論的太多太多,我只節要說些感觸。


1.小唯對王生的愛

小唯對王生就是單純的欲愛,想作王夫人,想要完全的佔有。片頭當山賊老大說「我連心都可以給你」小唯回道「唉呀,抓到了」此時小唯不懂愛,她眼中的愛情只是換取食物的來源。狐妖不懂愛,更不懂人世的道德禮儀,她對王生是純粹的自私的愛、慾望的愛、佔有的愛。但她的愛也並不無可取之處,若小唯想殺死佩蓉然後穿上她的皮和王生在一起的話,她早就成功了,只是這樣王生愛的還是佩蓉,不是她。她對佩蓉說「我要是殺了妳,王生就會惦記妳一輩子」她要王生真真切切的愛上小唯這個人而不只是單純滿足當王夫人的慾望,但此時,她仍不懂愛。最後,當王生抱著佩蓉的屍體冷眼看著她,然後面無表情地朝她刺上一刀,這時才是小唯刻骨銘心的時刻,她一心以為佩蓉一死就能佔有王生,但王生卻寧願刺她並死在她面前,此時,她終於懂愛了。於是放棄千年修行的代價救治王生,此時的她終於懂得犧牲,但為時已晚。

2.佩蓉對王生的愛

佩蓉的愛屬於一種忠愛,她對丈夫一味的盡忠,不免有點古代傳統女性三從四德的完美典範。她從捨棄這麼愛她的龐勇到選擇了王生後,便一生忠貞不二的深愛自己的丈夫。雖然她早看出小唯是狐妖,但在丈夫面前並沒有撕破臉、沒有無理取鬧,反而是耐心的找證據。在找不到小唯身上的妖印之後,佩蓉含著淚在丈夫的要求下對小唯道歉,甚至再任憑小唯大膽地提出納妾的請求,她也曾自嘲「或許是我這個做妻子的不夠大方」,最後答應讓小唯為妾,這是從衝突、對立到為愛的委曲求全。後來為了丈夫甘願為妖,背負一切罪名,就算被世人唾棄追打也在所不惜,這時她的犧牲之愛近乎有一點「大愛」了,從她喝下毒藥時除了要小唯不要傷害王生之外,還要小唯不許再殺害其他人才肯喝下毒藥這點可知,最後她的愛已經超越了夫妻、男女情份,這裡我持保留態度不加評論。最後還是要推她對小唯說的那句最經典台詞「你根本就不懂,什麼叫做愛」,她以為她懂,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懂,但其實,我們都不懂。

3.王生對佩蓉的愛

王生對佩蓉的愛是種敬愛,他尊重妻子、敬愛妻子,一開始龐勇愛佩蓉眾所皆知,但佩蓉抉擇王生,王生也百分百的相信龐勇、相信佩蓉,因為愛,所以相信。小唯來王府後佩蓉懷疑小唯是妖,王生雖然百般不信但也極力的安撫她,順著她的意找捉妖的來。直到曾在夢裡千嬌百媚的小唯主動說願意委身為妾時,他還能斷然拒絕。甚至連佩蓉也願意接受小唯當妾時,王生還是含著淚說「王夫人只有一個」「妳不相信我能作得到」的拒絕。足見他對愛妻的「敬愛」和「忠誠」,已經戰勝了內心對小唯的情慾,這是我欽佩他的地方,也是很精彩的內心掙扎戲碼,也是這部電影個人認為最精華的部分。


王生超脫慾望的愛情從他死前最後兩句話可以發現:

「她是妖,我一定會殺了她;但作為丈夫,我怎麼能放棄她?」

「我愛妳,但是我已經有佩蓉啦!」

第二句被批的最慘,有人說王生的愛最差勁,心猿意馬舉棋不定,最後臨死前才敢承認對小唯的愛。但我認為,這才是一般凡人中偉大的愛情,人絕非聖賢都有七情六欲,對小唯的情愫他藏在心底,到最後才承認心中愛過小唯,其實才是最真切的感受,他最終也才獲得解脫。儘管內心再掙扎,但最後一刻仍然選擇佩蓉,那時他大可不必自盡,成妖的佩蓉死後,沒有人會怪他,他大可活下來和小唯在一起,但他並沒有如此,他情願陪妻子赴死,也不願選擇小唯,這不是「假道德」或「假高尚」,這是一種對妻子最高的「敬愛」,也是身為丈夫的一種「責任」,也是一輩子的「承諾」。激情熱烈的愛情誰不嚮往?誰不會愛?但是這種歸於平實、綿遠留長、長相廝守、至死不渝的愛才是一種真正的成熟之愛。

如同我這兩天在看的書《愛情的條件-親密關係的哲學 --by John Armstrong》第一章開宗明義也有相同觀點,他舉哥德《少年維特的煩惱》書中一段當例子:


當我不經意地碰到她的手指頭,或我們的腳在桌下碰到,我的心就劇烈地跳動!我像摸到火爐般似的縮回來,但神秘的力量又促使我向前。有時候我們談話時,她把手放在我的手上,談得起勁時,她靠近我,溫暖的氣息吹拂著我的嘴唇,我似乎被閃電電中,就要沈到地底裡去了...


維特與夏綠蒂的初次接觸讓他狂喜不已,他對愛情的渴望愈發強烈,但這興奮之情是由於本不該碰觸偶然碰觸的期待,若有一天他能隨心所欲的隨意碰觸她,他還會有當初那狂喜、觸電的感覺嗎?這樣強烈的感覺能持續多久?陷入戀情的初期滋味永遠是最迷人的,那種兩人間的隔閡突然瓦解,那種油然而生的親密感,那股幸福降臨的浪漫感,一切是如此的目眩神迷、令人心醉,我們往往很快就被激情給征服。我們都希望愛情持久不衰,但可惜的是這種激情往往只在愛情的初期,當激情消滅,愛情相對褪色,關係的後期就只是愛情的餘暉,而這往往才是真正愛情的考驗。建立長期甚至一輩子的親密關係必然會有許多困難,愛是種過程,會隨時間、心境所改變,真心以愛付出並獲得回饋,愛情經歷種種考驗後能真正開花結果,這也才是成熟的愛情觀。

4.蜥蜴妖對小唯的愛、龐勇對佩蓉的愛

至於蜥蜴妖對小唯的愛,龐勇對佩蓉的愛都是屬於那種一股傻勁付出一切、不求回報的痴愛。不是說這種愛不存在,但是現實生活中太難實現,故在此不多作著墨。值得一提的一點是蜥蜴妖要傷王生,小唯擋在王生面前那幕,蜥蜴妖從小唯的眼神知道,小唯永遠只愛著王生,故黯然離去;這和龐勇一開始因為佩蓉選擇王生而痛苦的放棄一切遠離家鄉、浪跡天涯,把佩蓉讓給王生這點有異曲同工之妙。他們都為著深愛的人付出一切,選擇以「離開」的方式來愛,不希望所愛的人有任何委屈。這種愛比起「佔有」的愛,真的是最難達到的,也是最痛苦的。


愛情世界沒有是非,無論對錯,

人與妖沒有分別,不過都是披著皮的靈魂。

一旦有了慾望和激情,

任誰都會陷入極致的瘋狂、沈醉在短暫的歡愉。

人與妖的也可說有分別,在追求愛情與抉擇時,

妖可以很自私、很單純的爭取,不顧一切,目標堅定。

人往往誠惶誠恐、受道德束縛,瞻前顧後,自我設限。


真愛,或許是一種選擇。

選擇親吻年輕俊秀的外表,或選擇輕撫枕邊人的臉龐,撥順那熟悉的髮梢。

選擇激情新鮮的身體接觸,或選擇感受枕邊人細膩的懷抱,溫熱間傳遞愛意。

選擇甜言蜜語的醉人話語,或選擇傾聽枕邊人平淡雋永的關心中,透露的溫柔。

人們常自以為懂愛,卻常做出傷人傷己的抉擇。

但人生沒有太多機會,在受過傷、犯過錯後,還能重來選擇真愛。


至於我,我只能說我的愛未必圓滿、未必有結果,但我定會一生珍惜,

我很高興我懂這些,我也很傷心我懂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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